2019年底到2020年初,南韓社會因為一樁網路性剝削犯罪而震驚全球。這起利用通訊軟體 Telegram 所進行的大規模性剝削與散播事件,被大眾統稱為「N號房事件」。諸多受害女性(包括未成年人)慘遭犯罪集團設局威脅、拍攝各種極度辱虐的色情影片,甚至涉嫌出現性虐待、性侵,以及令人髮指的餵糞便、迫令在身體上刻字等行徑。事件爆出後,觸動韓國政府和社會大眾對數位性犯罪的深層反思,也催生了一系列法規檢討與改革。本文將以較為完整的脈絡,詳細拆解n號房的背景、經過、後續處理以及對韓國社會的影響。
1. 事件起源與主嫌概況
「N號房事件」最早可追溯至 2018 年末至 2019 年間,有多名韓國網友在匿名社群平台上發現一些內容極度不雅且涉及暴力的影片,經持續追蹤後,逐漸發現這些影片出處一致——都來自 Telegram 的神祕聊天群。為了方便歸類管理,嫌犯們往往以「1號房」、「2號房」、「3號房」等方式給聊天室編號,因此外界通稱這一系列聊天室為「N號房」。
「Godgod」與最初的聊天室
- 起始時間:2018 年 12 月前後。
- 創辦者:外界最先鎖定的用戶化名「Godgod(갓갓)」,後又被查明真實姓名為文炯旭。
- 早期運作:Godgod 以傳送釣魚連結、侵入 SNS 帳戶等方法,騙取或竊取未成年人資料,再加以威脅。
Godgod起初只建立幾個群組,每個群組約 3~4 名受害者。但到 2019 年 2 月,Godgod 將群組移交給另一位接手者「Watchman」,事件從此擴散得更廣。
「Watchman」的接手
- ID:Watchman(另有漢名或真實姓名後來被查明)。
- 運作方式:透過大量轉發和建立更多聊天室,導致未成年人受害案件在網路上呈現快速增殖的態勢。
- 最終爆出:在 2019 年末到 2020 年初,媒體與警方開始大規模追查。
而最終引爆社會軒然大波的,則是綽號「博士」的嫌犯趙主彬(又常見作趙周彬)。
「博士」趙周彬
- 姓名:趙周彬(조주빈,音譯)。
- 年齡:案發時25歲,身高約165公分,體重80公斤。
- 背景:
- 就讀韓國仁荷工業專門大學資訊通訊專業,成績優秀,曾多次獲得獎學金。
- 曾在校刊擔任編輯,後因涉嫌貪污或自行更改報導方針,被免職。
- 畢業後短暫在社福機構擔任志工,在外人看來是個文靜、愛圍棋、關心弱勢的「普通學生」。
在 Telegram 平台上,他創建了名為「博士房」的系列群組,更加系統化經營、收費並招攬觀眾,手法惡劣至極,後文將深入探討。
2. 加害手法與群組結構
2.1 以「職缺」或「假冒警察」等多種手法詐騙
犯罪者利用以下不同方式引誘受害者上鉤:
- 假借高薪兼職招聘:在 Twitter 或其他社群媒體發布可疑高薪情報,誘使女性傳送個人證件、照片以便「洽談」。
- 假冒執法單位:以「警方接獲檢舉」為由嚇唬未成年人,進而要求對方提供更私密的資訊與不雅照。
- 假稱可協助找金主:承諾「拍幾張照片就可得到數百萬韓元」,並謊稱「Telegram 不會保存你的照片」。
2.2 恐嚇、威脅與控制
受害者一旦傳送裸照或個資,就被抓住把柄。此時加害者往往聲稱已掌握她們的家庭地址、親友連絡方式,若違逆要求或拒絕配合,就會將不雅影片分送至親友群或公開於社群。如此,受害者們只能繼續聽令拍攝或直播更駭人的色情虐待影片。
2.3 分層聊天室與收費機制
為了拓展付費會員,加害者群常常在 Telegram 中依據影片尺度、內容的殘酷程度來分級,如:
- 免費群:僅供嘗試或預覽吸引。
- 付費群:20~25萬韓元(第一級)、70萬韓元(第二級)、150萬韓元(第三級)不等。
- 最高階聊天室:甚至需提供自己臉部及身分證認證,並另行收費。
越高等級群組,看到的內容越殘忍、色情度也更高。此外,有的還會在聊天工具 Wickr 中運作,會員數量雖較少,但各個需經多重「驗證」。
3. 主要涉案人與核心犯罪組織
姓名/暱稱 | 身分與地位 | 主要犯罪嫌疑 | 後續調查結果 |
---|---|---|---|
Godgod | 事件最初建立者 | 利用釣魚連結侵害青少女,竊取個資脅迫 | 2020年5月被警方逮捕 |
Watchman | 接手者、前運營者 | 擴散群組規模,曾散布逾 9,000 條影片 | 後續受司法起訴 |
趙周彬(博士) | 「博士房」核心嫌犯 | 組織攝錄、散播性剝削影片,包含16名未成年 | 一審判處 40 年(部分紀錄 42 年),最終定案 40 年 |
太平洋 | 未成年嫌犯(16歲) | 透過螢幕錄影等方式重複分享性剝削內容 | 被警方逮捕並受審 |
其他工作團隊 | 內部的「員工」「社會服務要員」等 | 幫助查詢個資、威脅、散播影片 | 陸續依共犯或協助犯起訴 |
「博士」組織內部分工
- 打電話恐嚇組:負責直接打電話給想逃跑或想報警的受害者,恐嚇說「若不繼續拍,就會散播影片」。
- 調閱身分資料組:有人在韓國社會福利中心或居民中心工作,能接觸到住民資料。
- 技術支援組:協助錄製、合成、儲存與散播大批影片。
如此嚴密且分工精細的團隊,使得這些聊天室形成一整套跨平台、有償下載、直播放送的「網路性剝削產業鏈」。
4. 受害者與其遭遇
4.1 受害人年齡與遭遇
- 目前已知至少 74 人 受害;其中 16 人 為未成年人,最小僅 11 歲。
- 受害者不僅在線上被要求進行極度羞辱與虐待行為,有些更被威脅到線下,被迫性侵拍攝、直播。
4.2 恐怖與殘忍手段
部份常見的強迫情節包括:
- 在身體上刻字:「博士」、「奴隸」等。
- 飲食排泄物:吃糞便、喝尿液。
- 身體內放置活蟲或異物。
- 强迫侵犯家中幼小親屬。
上述虐待影片會被上傳或直播到不同層級的聊天室,嚴重違反人道與人性。
4.3 受害者心理狀態
多數受害者長期處於恐懼、焦慮,甚至有些患上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影片上傳到網路後往往難以刪除,過去與未來都有被認出或再遭勒索的風險。許多人擔心社會輿論檢討被害者,加上救濟管道不足,心靈與生活再度雪上加霜。
5. 會員與金流運作
5.1 龐大的觀眾群
有數據顯示,N號房系列聊天室、博士房等所有使用者數量合計可能超過26萬。這個會員數之多,若以韓國成年男性人口約2,500萬計,等同平均每100名韓國男性,就有1人曾接觸或觀看此非法內容(雖然其中可能有重複或國外用戶)。
5.2 會員費用與身份認證
- 費用收取:加密貨幣(比特幣等),金額介於 20萬到 150萬韓元不等,越高越能看更多、「更刺激」的影片。
- 臉部 + 身分證拍照:為了防止會員不付款或向外曝光,博士房更要求會員提供臉部與證件,藉此威脅。
5.3 付費金額與變現
警方在逮捕「博士」趙周彬時,曾於其住所發現 1.3 億韓元現金,推測只是變現後的一部分。其餘金流多透過虛擬貨幣轉換至法幣,讓查緝更加困難。
6. 案件調查與後續審判
6.1 報案與媒體介入
- 2019 年末:部分受害者曾陸續向警方求助,但韓國警方對Telegram的匿名與海外伺服器束手無策。
- 兩名大學生記者潛入:2020 年初,透過長期臥底收集證據,並在韓國 SBS、MBC 等新聞曝光後,社會譁然。這些大學生記者也被視為吹哨者,他們的揭露扮演了關鍵角色。
6.2 大規模調查
- 2020年3月2日:警方宣稱已逮捕 67 名犯罪人(包含 17 名房間運營者、50 名散布者)。
- 2020年3月中旬:「博士」趙周彬落網;其後又陸續抓到太平洋、Watchman、Godgod 等核心成員。
- 蒐證困難:由於 Telegram 加密,且聊天記錄被刪除,警方只能從部分比特幣轉帳紀錄和備份的影片中取得證據(包括部分對話紀錄與分散保留的圖)。
6.3 審判結果(部分)
- Watchman:先後多次因非法拍攝、散布兒少淫穢影片被起訴,最終被判 7 年有期徒刑。
- Godgod:本名文炯旭,被捕後一審判 34 年,二審維持原判,並需揭露個資 10 年、電子腳鐐 30 年。
- 趙周彬(博士):最初一審判 40 年(另有部分報導提及 42 年),最終敲定 40 年。釋放後還需長期佩戴電子腳鐐。
6.4 法律不足與修法
案件爆發後,韓國現行法規顯示只要是未經當事人同意散布私人色情內容,最高刑期也不過 7~10 年,對「觀看者」部分仍有執法難題。社會輿論普遍指責量刑過輕。其後,韓國立法機關開始着手制定、修訂多部法律,形成所謂的「N號房防治法」,加強對數位性暴力的懲罰力道,包括:
- 擴大兒少保護年齡:從 13 歲上修到 16 歲。
- 提升散布兒少色情物刑責:從 5 年以下到 7 年以上。
- 加強監管:對韓國國內平台要求自動過濾或審查。
值得注意的是,檢方在此過程中也對部分「觀看者」採取法律行動,但仍有許多遺漏。
7. 社會反響與制度改革
7.1 大眾請願
- 2020年3月:有網友在青瓦台國民請願系統中發起公開嫌犯身分請願,短短五天即達到逾 200萬 筆聯署,最終超過 300 萬人簽名。
- 演藝圈聲援:EXO 成員邊伯賢、朴燦烈、RAVI、白藝潾,Girl’s Day 惠利、趙權、鄭容和等眾多演藝人士公開支持此請願,引發更高關注度。另外,藝人黃子佼事件也在警惕民眾重視議題。
7.2 警方被質疑應對不力
由於韓國警方前期對 Telegram 案件追查時,顯得無力,加上曾一度把「不願透露個資」當作理由,不積極追蹤,也引起輿論撻伐。後來官方強調他們將組織特別調查組,聘請數位鑑識人員,以加大偵辦規模。韓國總統文在寅也表示要徹查此案,杜絕類似犯罪再度發生。
7.3 法規爭議
儘管推出所謂《N號房防治法》,但其中也有爭議:
- Telegram 不受管轄:僅針對韓國伺服器平台如 Naver、KakaoTalk 等實施內容審查;Telegram 依舊處境在灰色地帶。
- 私人聊天室 vs. 公眾傳播:法律主要管理「公開傳播」,若在加密私密群組中流通,依然難以監控。
8. 事件延燒:更多類似案件的出現
男版「N號房」與「男童版N號房」
- 2021年出現男版 N號房:嫌犯金英俊假裝女性,誘騙男性拍裸照或發生關係後偷拍,受害者逾千人。此事件也讓外界聯想到先前歌手鄭俊英所涉及的偷拍醜聞,進一步凸顯數位性犯罪嚴重性。
- 男童版 N號房:崔燦旭在 4 年內誘拐 63 名未成年男童,逼迫拍攝 6,000 多個不雅影像,甚至親自對幼童施暴。
這些接連曝光的案件顯示,網路性犯罪並非只侷限於針對女性,任何性別、年齡皆可能淪為受害者。
9. 整體影響與後續關注
9.1 被害者長期煎熬
對於不少受害者而言,就算主嫌們已落網,被害者所拍攝的影像仍可能透過多重管道流傳網上。她們擔心不斷地被陌生人下載、外流,導致無盡的心理折磨,且部分人面臨改名與重新找工作等困境。也有許多民間人士組成協會或公益團體,試圖提供心理輔導、法律協助等支援。
9.2 社會警覺與性別意識
韓國民間和政府開始更關注性暴力與網路犯罪。社會大眾也逐漸意識到「觀看者也是共犯」,以及「責怪被害者」的二度傷害只會讓更多人噤聲。許多人回想自己在大學學長或同儕中聽到的言論,認為部分文化中存在著潛在厭女或忽視性暴力的氛圍,因而需要更深層的教育改革。
9.3 後續修法與實際成效
「N號房」相關法規除了在刑法、兒少法、資訊通訊網路法上強化懲罰,也要求平台業者加強過濾、揭露嫌犯身分。然而因跨國性與加密技術普及,被害人還是常常求助無門。仍需更多配套支援,使各國執法能夠加強合作。
常見問題(Q&A)
Q1:為什麼稱作「N號房」?
A1:「N號房」是因為一開始的創始者依序命名「1號房」、「2號房」,後來衍生出無數個房間,故統稱為「N號房」。
Q2:受害者的數量確定嗎?
A2:目前能確認至少 74 名女性,其中 16 名未成年人。但實際受害人數可能更多,部分未通報或無法舉證。
Q3:這些聊天室如何收費?
A3:大多利用虛擬貨幣支付,例如比特幣。依據房間等級不同,收費範圍介於 20~150 萬韓元不等,甚至更高。
Q4:嫌犯已被全數逮捕了嗎?
A4:主要主嫌(Godgod、Watchman、博士趙周彬、太平洋等)已落網並受審。但部分群組內的會員或次要幫手,有些仍未查清,非法內容仍可能持續散播。
Q5:N號房事件後,韓國政府有如何改善?
A5:韓國透過「N號房防治法」等修法,擴大兒少保護範圍,提高刑度,要求國內平台使用 AI 過濾系統。但如 Telegram 這類海外加密聊天工具仍難以監管,成效仍有不足之處。
總結
「N號房事件」代表著數位性剝削在當前網路時代能以多快、廣泛且隱蔽的方式蔓延。雖然韓國警方與司法單位後來逮捕了多數主嫌,包括「博士」趙周彬、「Godgod」、 「Watchman」等,但仍無法徹底消除散佈於網上的非法性剝削內容,尤其在跨平台或海外伺服器的情況下更形困難。
此案件對韓國社會帶來的衝擊,不僅在於其人數之龐大、行徑之殘暴,也在於凸顯了網路世界裡的弱勢者是如何輕易地被掌握、被商品化。事件後所進行的法規修訂為未來的網路性犯罪提供了更嚴謹的處罰依據,但如何透過更多國際合作、技術手段與社會教育,才能確保不再重蹈覆轍,仍是長期的挑戰。
資料來源
- N號房事件 –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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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號房」事件:韓國再曝大規模性犯罪醜聞,警方批准公布疑犯信息 – BBC News 中文